永昆居门楣上“谠论流徽”湘西会战最后的拼图
长沙城知名地标南门口一条叫流水沟的小巷里,有一座名为“永昆居”的老宅,门楣上悬挂的“谠论流徽”牌匾,昭示这老宅原主人张继悦的不平凡。

(本故事来源于即将出版的《永昆居纪事》一书,图为封面设计稿)
抗战最高领导人给张继悦题写“谠论流徽”匾额的根本原因,不是什么私交,也不是什么官场酬酢。抗日战争是中华民族的生死存亡之战。张继悦参与的是这场战争中最关键的收官之战,在这关乎国家命运的决战中扮演了不可替代的角色。这是国家层面的贡献,不需要任何修饰。
回朔1945年9月3日,中国人民取得了近代以来反抗外敌入侵的第一次完全胜利。当举国欢庆的时候,有一个男人正带着全家从溆浦乘船返回长沙。他叫张继悦,时任溆浦县长。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受降仪式的嘉宾名单上,但他参与的那场战役,恰恰是这场胜利的收官之战——湘西会战(雪峰山会战)。
湘西会战是日军在中国战场的最后一次战略性进攻。此战之后,中国军队由被动防御转向全面反攻。
1945年4月至6月,日军集结8万余兵力,兵分三路向湘西进犯,企图占领芷江空军基地。中国军队投入20余万兵力,以雪峰山为依托,节节抵抗。这一战,日军伤亡近3万人,从此丧失了在中国战场的战略进攻能力。
而张继悦在这场会战中扮演的角色,是不可替代的。
1942年,张继悦临危受命出任溆浦县长。溆浦地处雪峰山咽喉,是湘西会战的后方枢纽。他到任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在溆浦桥江抢建一座盟军机场。这座机场要弥补芷江机场的短板——芷江机场跑道仅1180米,无法起降B-24重型轰炸机和重载运输机。而桥江机场的跑道长达2000至3000米,一旦建成,将与芷江机场形成“双机场体系”,成为拱卫大西南的空中屏障。
问题是:谁来建?
溆浦是山区,没有公路,没有机械,只有人。张继悦需要征集4万劳工,其中溆浦本地1万,其他各县3万。他在族谱中自述:“接令督修飞机场,日需民工成千上万……到何处再找数万人?”他的母亲李有珍(毛泽东诗词李淑一的姊妹)对他说了一句话:“国家事大,个人生命何所患?”

(张家家谱记载的湘西会战修机场及公路)
四万劳工就这样集结起来了。没有机械,全靠肩挑手扛。老人、妇女、儿童成为施工主力。上百人拉着三四十吨重的石滚碾压跑道,每天往返几十里。民工以苞谷稀饭和盐拌萝卜丝为食。痢疾、霍乱大规模爆发,缺医少药,仅开工月余就有超过600名民工死亡。一批人倒下,另一批人又顶上去。机场,硬是在荒山野岭中建了起来。
1945年4月,湘西会战打响。 龙潭告急,前线每天需要2万斤大米。张继悦坐镇溆浦,组织十万民众组成的担架队、挑夫队、板车队,将粮食、弹药源源不断地送上火线。溆浦累计转运军需物资超过十万吨,仅弹药就有三万多吨。平均每一公里山路上,就有五十名挑夫在同时行进。溆浦没有闲人。
湘西会战后期,张继悦面临另一个棘手局面:三百余名被俘的日军士兵被临时关押在溆浦,由县自卫队看管。战争资源极度紧缺,看守俘虏需要大量人力和粮食,而老百姓对日军的仇恨已达沸点。张继悦做出了一个至今仍有争议的决定。消息传到第九战区司令部。战区司令长官薛岳没有发函,没有派人,而是亲自坐双人飞机来了溆浦。
桥江机场,八岁的张岳生跟着父亲来迎接。他没有穿裤子——战争物资紧张,连县长儿子的裤子也没有,他身上只有一件长衫。飞机螺旋桨卷起的大风把那件长衫吹得翻了起来。薛岳走下飞机,与张继悦握手。两人说了什么,孩子一句也没记住。他只记得风很大,屁股很凉。而他的父亲一直假装没看见。
后来薛岳返回,那批战俘的处置没有再被追究。
张继悦没有扛过一袋米、没有抬过一个伤员。 他做的事情,是在那些肩膀酸痛到抬不起来的时候、在那些脚底磨穿了还在走的时候、在那些有人倒下又有人顶上去的时候——让这支队伍没有散,让这条补给线没有断。历史记住了张继悦。但他知道,真正改写历史的,是那十万双脚底板。
湘西会战的胜利为张家带来了短暂的荣光。但五年后的1950年,那个在溆浦穿草鞋磨破脚底的男人,跨上一辆美式小吉普,离开了长沙去了台湾,再也没有回来。但意为正直的言论流芳百世的“谠论流徽”却从台北回来了,悬挂在长沙永昆居的门楣上。
81年过去了。 那些修机场的民工、那些挑粮食的挑夫、那个在机场上被风吹起长衫的孩子,都已成为历史的一部分。而那块“谠论流徽”的匾额,默默见证着一个家族和一场战争最后的回响。
有些名字,值得在每年的胜利日被重新提起。不是因为它们有多响亮,而是因为——没有他们,胜利可能来得更晚一些。
(本文根据即将出版的纪实文学《永昆居纪事——谠论流徽匾额下跨越海峡的家国长歌》相关内容整理,该书已由《中华英才》半月刊网、中新社湖南分社等媒体报道。作者张坚,系南宋大儒张栻后裔、长沙市作家协会会员。此外,本文参考了溆浦县本地作家张乾生所著《碧血龙潭》(线装书局出版)的相关史料)
相关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