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布上的东西方对话 ——专访美籍华人画家张彤卫
【纽约华讯】纽约长岛,初秋的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张彤卫艺术馆"的落地窗,落在六百幅画作之间。空气中浮动着颜料与松节油淡淡的气息,墙上那些粉彩与油彩交织的画面,仿佛正在低声讲述一个跨越太平洋的故事。在这里,我见到了蜚声北美画坛的华裔女画家张彤卫——海外華人文联主席、北美亚裔美术家协会會長、世界华人女画家协会会长、纽约长岛画院院长。她笑容可掬,语调温润,却字字坚定。三十多年来,她以画笔为舟,在东西方艺术的两条河流间往返摆渡,走出了一条独属于她的路。

记者: 张老师,很多人称您为"东西方融合的践行者"。在您看来,东方与西方,究竟是两条平行线,还是可以交汇的河流?
张彤卫:(微笑)它们从来不是平行线,而是同源不同流的河。东方艺术讲究"气韵生动",重意境、重留白、重以心观物;西方艺术则长于结构、光影与色彩的科学性。我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只身来到纽约,在紐約大學与哈佛大學艺术學院西洋画专业读研究生,系统地研习西方画种。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拆解"——拆解古典主义的永恒寂静,也拆解现代主义的破碎力量。我渐渐明白,真正的融合不是把水墨贴在油画上,而是让两种思维方式在同一个艺术家的内心先达成和解,再从笔端自然流出。

记者: 您的"张氏画法"被业界广为推崇。这种独特语言是怎样形成的?
张彤卫: 没有捷径,只有日复一日的沉淀。我拜会过多位西方顶尖大师,也从未放下过对宋元笔墨的临习。粉彩是我最钟爱的媒介——它既有油画的厚重,又有水彩的通透,更接近东方"色不碍墨、墨不碍色"的理想。我尝试用粉彩去写东方的"意",用东方的"线"去撑起西方的"色块"。当这两种语汇在画面上不再彼此排斥时,"张氏画法"就慢慢长出来了。它不是发明,是生长。
记者: 您的粉彩作品《白菜》曾获美国奥杜邦艺术家协会金牌,成为该协会百年历史上首位获此殊荣的山东籍华人女画家。能谈谈这幅画背后的故事吗?

张彤卫:(眼中泛起光)"白菜"在中文里谐音"百财",是民间最朴素的吉祥物,但在西方人眼中,它只是一棵普通的蔬菜。我偏要画它,就是要让最寻常的物象承载最深厚的文化寓意。我用极细腻的粉彩层次去表现菜叶的肌理与光感,又以东方写意的笔意去处理它的姿态——让一棵白菜既有静物画的体量,又有文人画的清气。这幅画后来有人想以一百五十万美元收购,我谢绝了。不是不识价,是舍不得它离开我"以小见大"的那段心路。它最终为我在国际画坛赢得了一席之地,也让我更坚信:越是民族的,越能走向世界。
记者: 您的百米粉彩长卷《中华颂》以一亿五千万人民币被收藏,刷新了中外粉彩画的历史最高价。创作这样一件巨制,最难的是什么?
张彤卫: 难的不是长度,是"魂"。《中华颂》里画了中国的名胜古迹、四大发明、四大名著和历史名人,我前后花了数年查阅典籍、走访实地。最难的是让一百米的画面气脉贯通——每一处名胜、每一位先贤都不能是孤立的拼贴,而要像一条长河般流淌。我用粉彩的"色"去铺陈山河的壮阔,又用东方长卷"移步换景"的叙事去组织节奏。当香港的企业家决定收藏它时,我感到欣慰的并非价格,而是中华文明以视觉的方式,被一位海外藏者郑重接住。

记者: 三十多年来,您在全球举办了一百多次"张彤卫世界和平书画巡展",还为一百九十多个国家的元首和名人画像,被誉为"元首名人肖像皇后"。艺术与和平,在您这里是怎样连接的?
张彤卫: 画笔是我唯一的外交语言。我曾为那么多国家元首画像,每一次落笔前,我都会去读这个国家的历史与文化。当你认真去描绘一个民族的面孔时,你不可能再去轻视它。艺术让人学会"看见",而"看见"是和平的起点。我也是首位把中国京剧、熊猫和十二生肖以粉彩形式设计成邮票和纪念封、在美国及其他国家发行的华人女性。邮票很小,却能飞到千家万户;当异国的孩子从信封上第一次认识熊猫与生肖时,一颗善意的种子就埋下了。我还曾向美国教育部和白宫建议,在全美大中学校普及中国书画艺术,并收到了官方的回函表彰。这些事,比任何一块金牌都让我觉得有意义。
记者: 您在纽约成立了首个华人画家艺术馆,又几十年如一日为贫困家庭的孩子免费教授绘画,帮助上万名青少年考入理想大学。为什么坚持做这件事?
张彤卫:(语气沉静)因为我也是从一无所有走出来的。当年我放弃国内稳定的工作,只身赴美,深知异乡求艺的孤独。艺术改变了我的人生,我不能让它只停在我一个人身上。馆里这些孩子,许多家境清寒,但眼睛里有光。我教他们技法,更教他们"以美立人"——一个懂得欣赏美的人,内心不会走向偏狭。有人叫我"美国的活雷锋",我受之有愧,但这份心意是真的:我希望这座艺术馆,是中美民间友谊的一座小桥,也是孩子们走向更广阔世界的一扇窗。

记者: 回望来路,您最想对年轻的自己,对故土,分别说一句什么?
张彤卫:(长久凝视墙上的画)对年轻的自己,我想说:你选的路是对的,别怕孤独,画下去。对故土,我想说:无论我走多远,我的调色盘里始终有黄河的颜色、泰山的轮廓。东方是我的根,西方是我的翼;根扎得越深,翼展得越宽。画布上的东西方对话,于我而言,不是一场辩论,而是一次漫长的、温柔的相认。
采访结束时,夕阳已把艺术馆的木地板染成暖金。张彤卫送我至门口,身后那六百幅画作静静伫立,像六百个无声的见证者。走出长岛,我忽然懂了她那句话的分量——当一位画家把两种文明都放进心里,画布便不再是一方布,而是一座桥。桥的这头是东方,那头是西方,桥上行人如织,而她,是那个执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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