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地图 - 帮助
您的当前位置:新华资讯网 > 综合 > 正文

【淇澳论道】钟宝将军智取台湾

来源:本网 作者:编辑 时间:2026-08-03
导读:中国南海之滨,珠江口外,伶仃洋西侧,有一座状如卧牛的岛屿,名曰淇澳岛。岛由坚硬的花岗岩构成,南北两端山峦起伏,十八座百米以上的山峰层叠如屏,主峰望赤岭高耸入云,林木蓊郁,覆盖率达九成。中间一片平缓的滩涂湿地,咸淡水交汇,红树林密密匝匝,绵

中国南海之滨,珠江口外,伶仃洋西侧,有一座状如卧牛的岛屿,名曰淇澳岛。岛由坚硬的花岗岩构成,南北两端山峦起伏,十八座百米以上的山峰层叠如屏,主峰望赤岭高耸入云,林木蓊郁,覆盖率达九成。中间一片平缓的滩涂湿地,咸淡水交汇,红树林密密匝匝,绵延成片,潮涨时没入水中,潮退时露出千姿百态的根系。岛上淇澳村人家散落在山坳与海湾之间,户籍不过两千余,世代半农半渔,日子清苦,却也安宁。

然而这片土地的历史,远比人们记忆中的更为深远。岛的东岸,有一处名唤东澳湾的弧形沙滩,背倚青山,面临碧海。千百年潮水冲刷之下,沙丘层层叠压,仿佛一部无字的史书。岛上的老人代代相传:那个湾里埋着“先人骨”,每逢风暴过后,沙中常露出些奇形怪状的陶片,有红的、有白的,上面绘着曲折的纹路,谁也不认得是什么。直到后来考古学者踏足此岛,才揭开了一个惊人的秘密——那是距今四千五百年至五千年前的彩陶与白陶,是珠海地区迄今发现最早的人类活动证据。原来在夏商之际,甚至更早的洪荒年代,便已有先民在此繁衍生息。他们制陶渔猎,望潮观星,在这片山海之间留下了文明的初啼。那些彩陶上的纹路,仿佛某种密码,跨越五千年时光,静默地诉说着人与海的古老盟约。

而东澳古庙的香火,则延续着另一条更晚近的文脉。村口的青石牌坊旁,古庙依山面海,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楼巍然。大门上方高悬一块木匾,朱底金字,笔力遒劲,书着“东澳古庙”四个大字。门两侧镌刻着一副石刻门联,上联曰“恩流海淦”,下联曰“泽遍五岳”。寥寥八字,气象磅礴,既言神明之恩泽广被四海,又喻庙宇之灵光通达五岳。据说这副门联是建庙之初便刻下的,几百年风雨侵蚀,石纹斑驳,字迹却依然清晰可辨,仿佛要把那“海淦”之水与“五岳”之高的祝福,世世代代绵延下去。

然而最令人驻足惊叹的,尚不在庙门之外。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踏入庙内的刹那,迎面便是一道极特殊的影壁门。那不是寻常人家用来遮挡视线的砖石厚墙,而是一道通体由楠木雕造的玲珑门屏。木色沉郁温润,泛着百年香火熏染出的朱色暗红光泽。整座影壁门由大木攒接建构而成,中间空悬,目光透处,隐约可见正殿的轮廓与烛光的摇曳;海风从庙外吹来,影壁门,带着咸润的水汽和一缕檀香,悠悠地弥漫在整个前庭。它隔而不塞,遮而不挡,仿佛一道用木头编织的薄纱,把人的视线和脚步都轻轻地拦了一下,却又用光影和风邀约你继续向前。

影壁门正中的上方,悬着一方巨大的横匾,金漆为底,四个古朴的朱红大字赫然在目——“德著南阳”。那字并非浮华炫耀之作,笔意沉厚内敛,颜体风骨,每一划都像是从岁月深处凿出来的,端严中透着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度。阳光透过木格间的空隙斜斜地洒下来,碎成千万片细密的光斑,落在“德著南阳”四个字上,金漆与木纹、光影与镂空交织成一片奇异的灿烂。凡是初入庙门的人,无不被这道影壁门、这四个字震住——感受到一种庄重的阻隔;不由得在门槛前放轻脚步、整肃衣冠。

绕过影壁门,方见正殿。殿中供奉着一尊楠木塑像,羽扇纶巾,目光沉静如渊——正是蜀汉丞相诸葛亮。正殿两侧墙上高高悬挂一两丈高的红底黑字的对联,笔力沉雄,气象端严。上联写道:“事两朝两表全心回国祚,义同日月气同天”;下联对曰:“承三顾定三分戮力挽河山,志在春秋功在汉”。寥寥数语,将武侯一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义与功业尽收其中。而殿中另有一件奇事,便是诸葛亮像旁,还立着一尊白发白须的太上老君神龛,神冲淡远,竟在这海隅小庙中同享香火。

村里的老人说,淇澳钟氏一族的祖先,原本是河南南阳人,曾跟随过诸葛亮。魏晋后期天下大乱,中原战火纷飞,先祖拖家带口辗转南迁,最终渡海登上了这座孤岛。人到了天涯海角,血脉不能断,文脉更不能丢。于是他们建起此庙,第一件事便是立了那道影壁门、悬上那块“德著南阳”的巨匾。有老人解释其中深意:“咱是从南阳迁来的,离了故土,但气不能断、光不能灭。影壁门镂着空,是告诉后人——根虽在南阳,风可以从四面八方吹进来,海岛的烟火气也得透过去。隔而不绝,断而仍续,才是咱们南迁人的活法。”他们把故土崇奉的智圣与道祖请进香火,让每一个踏入庙门的人,绕过那道透光透气的影壁门时,抬头便见“德著南阳”四个大字,好让子孙后辈时时记得:脚下虽是异乡,根却在中原;光与风能透过来,血脉和文脉也一样。至于大门那副“恩流海淦,泽遍五岳”的门联,更寄托了南迁先民的一片深心——海淦者,珠江口之咸水也,是淇澳人生存所系;五岳者,中原之崇山也,是故土魂魄所依。庙门一联与影壁一匾,一外一内,一泽一德,便将海岛的生计与中原的根脉牢牢拴在了一起。】

更有意思的是,东澳古庙与东澳湾沙丘遗址,一古一今、一远一近,竟在同一片海湾的东西两端默默相对。五千年先民的彩陶残片与五百年古庙的青砖黛瓦,隔着悠长的时光互相凝望。岛上人家每逢出海,必先入庙烧一炷香,跨过那“恩流海淦”的门槛,绕过那道镂空透光的影壁门——让海风带着香火气穿过木格的孔隙拂在脸上——对着武侯与老君的神像虔诚叩拜。而上了年纪的老人有时也会踱到东澳湾的沙丘旁,拾起一片风浪冲刷出的古陶片,放在掌心摩挲,喃喃自语:“咱淇澳这地方,几千年前就有人住了。咱钟家虽是从南阳迁来的,可这片海、这片沙,比咱祖上还老得多呢。这话传到少年钟宝耳中,便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奇异的种子——原来他脚下的土地,不仅连着中原的黄土,还连着比中原传说更古老的洪荒岁月;原来那道影壁门,挡住的不是风也不是光,而是遗忘与断绝。它用镂空的木门告诉每一个人:传承不是封死在一堵墙后面,而是让光透进来、让风穿过去,一代一代地呼吸着活下来。

庙祝公是个读过几年书的老人,闲暇时便在殿前摆开一张旧桌,给围坐的渔家子弟讲《三国》、说《道德》。孩子们每次进庙,先得绕过那道透空的影壁门,阳光透过木格在他们脸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影,抬头望一眼“德著南阳”的金字巨匾,仿佛接受一次无声的检阅,然后才规规矩矩地坐到庙祝公身旁。其中总有一个黑瘦精壮的男孩,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珠,从来不挪地方,那男孩便是钟宝。他生于顺治二年(1645年),父母都是岛上最普通的贫农。家中除了半间瓦房、一张破网和两亩瘦田,再无值钱物什。但钟宝天生一双慧眼,能于茫茫波涛间辨出暗礁与航道;更有一副灵敏的耳朵,能从风声水响中听出天气的阴晴。红树林间数千种生灵的鸣叫,他分得清哪一声是潮将涨的讯号,哪一阵是风欲来的警兆。他还在东澳湾的沙丘上捡到过几片彩陶残片,那上面古老的纹路让他心生敬畏,总觉得这海、这岛、这片滩涂里,藏着某种比他祖上更久远的智慧。村里的老渔夫都说:“这孩子莫不是海龙王送的?”而老学究却捻须笑道:“怕是在东澳庙里受了武侯的点化,每回绕过那影壁门,光斑洒在他脸上、海风穿过木头格子吹在他身上,他便多一分灵光。”

钟宝确实最爱往东澳古庙跑。他每日进出庙门,先见“恩流海淦,泽遍五岳”的门联,跨过门槛,迎面便是那道镂空的楠木影壁门,阳光和风从木格间涌过来,四个鎏金大字“德著南阳”在光影中明明灭灭,如一座既坚实又通透的山岳横亘眼前,让他的心不由得一沉一肃,而后绕过影壁,才见到诸葛亮 与老君的神像。这一进一绕,仿佛三重洗礼——海淦之泽养身,南阳之德养心,武侯之道养智,而那道中空透光的影壁门则是三者之间流动的气息,让一切隔而不绝、断而仍续。他虽不甚解其深意,却把那“海”“岳”“南阳”三个词牢牢刻在了骨子里——海是脚下讨生活的所在,岳是心中念故土的图腾,南阳是梦里回不去的原乡。而那镂空的木格,更让他朦朦胧胧地悟到:真正的根,不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而是一道让风和光都能穿过的门——根是活的,不是死的。

他躲在诸葛亮塑像背后,听庙祝公讲“草船借箭”的机智,讲“空城计”的胆略,讲“七擒孟获”的仁心。他尤其痴迷武侯那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心里暗暗记下:人得有谋,却也得顺天时、借地利。然而庙祝公最常念叨的,却不是那些攻城略地的故事,而是《道德经》里的章句。他指着殿中那副对联对钟宝说:“你瞧,武侯一生‘全心回国祚’、‘戮力挽河山’,靠的不仅是智谋,更是‘上善若水’的功夫。老子云:‘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水最柔弱,却能穿石劈岸;武侯最善顺势,所以六出祁山,进退有据。你日日对着南海潮汐,难道看不出水的道理?”

钟宝听得似懂非懂,却把那句“上善若水”牢牢记在了心里。他日日望着门外的海潮涨落,看着红树林在潮水中浮沉——那些柔韧的红树根系,任凭浪涛冲击却从不折断,潮退之后依然稳稳扎根于泥中。他又想起在东澳湾沙丘上捡到的那些彩陶碎片,五千年前的人便懂得用泥土烧制器皿,那泥土原本柔软如泥,入火之后却坚硬如石,这不也是“柔弱胜刚强”么?他再抬头望向那道影壁门上的“德著南阳”四字,透过木格空隙的光斑明明灭灭地落在匾上,忽然想通了另一层道理——南阳的德是根,是硬的,是祖上从中原带来的骨架;可要在这海岛上活下来,光靠硬还不够,还得有水的柔、泥的韧、火的烈、风的通,才能把根扎进这片咸水的滩涂。就像那道影壁门,它是木头做的,柔的,镂着空的,可它立在那里几百年不倒,光来了它让光过,风来了它让风过,却始终没有散架——这不就是真正的“柔能克刚”么?不把自己封死,才能活得久。

他忽然有一天拍着脑袋对庙祝公说:“公公,老子说的‘水’,不就是咱们的海吗?它让船走船就走,让船停船就停,谁也拗不过它。可你要是摸准了它的脾气,它又能送你到千里之外。红树林的根那么软,可浪再大也冲不倒它;沙丘里的陶片本来是泥做的,烧过了比石头还硬;影壁上‘德著南阳’四个字是金的,可那块匾是挂在木头门上的,木头软,可它能扛住几百年风雨。这不就是‘柔能克刚’么?而且那影壁门是镂空的,光能透、风能透,跟老子说的‘上善若水’一样——水不跟任何东西硬顶,哪儿有缝就往哪儿流,可天下没有它流不过去的地方!”

庙祝公大吃一惊,捧着他的脸端详许久,叹息道:“你这娃儿,莫不是卧龙先生托了老子的道缘,投胎到渔村来了。你是头一个把影壁上的‘南阳’跟海里的水、沙里的陶、木头门的空想到一块儿去的孩子!日后若有机遇,定非池中之物。”

然而先贤的智慧终究不能当饭吃。清廷一纸海禁令,如铁幕般落下,不许片帆入海,不许寸板下洋。淇澳人世世代代靠海为生,断了海路,便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咙。红树林边的渔网晒干了挂在墙上,渔船搁浅在滩涂上生了青苔。钟宝的父亲在忧愤中一病不起,临终前攥着儿子的手,浑浊的眼中满是无奈:“孩子,这海是咱们的命,也是咱们的劫……影壁上的‘德著南阳’四个字,别让它蒙了灰……那道门透光透气,人心也得透光透气,别把自己堵死了……”

钟宝跪在父亲床前,攥紧了拳头。为了养活寡母和年幼的弟妹,他铤而走险,干起了贩私盐的营生。他熟悉红树林间的每一条隐蔽水道,那些外人不辨南北的迷宫般的林间水路,他闭着眼也能穿行自如。他更摸得清巡哨官兵的换防时辰,几次三番竟都安然渡过。可常在河边走,终究湿了鞋。一次运盐途中突遇风暴,船只偏离航道,被清军水师拿获。钟宝身陷囹圄,镣铐加身,被押入香山县大牢。铁窗之中,狱友哭天抢地,钟宝却异常沉静。牢房高处的天窗漏下一线微光,他望着那道光,心里忽然浮起庙祝公教过的另一句老子的箴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他想,贩盐被捕是祸,可谁知道这牢门之后,会不会藏着另一条生路?他又想起东澳庙门那“恩流海淦”四字和影壁上那“德著南阳”四字,想起那道镂空的影壁门——铁窗再硬,也还有一道天窗漏着光;人心再困,也还要像那扇木头门一样,留着空隙让风透进来。东澳湾沙丘下的古陶片历经五千年沧海桑田,依然没有碎裂成尘,人在难中,或许也当如此坚韧,像那扇镂空的木门一样,在重压之下依然留着呼吸的缝隙。

他猜对了。彼时的香山县令姚启圣,是个胸有大志的能吏。他正在为水师人才匮乏而四处访寻,听闻狱中关着一个“谙练风潮”的渔民,便亲自来巡狱。姚启圣步入阴湿的牢房,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到了钟宝。那年轻人虽衣衫褴褛、锁链缠身,却双目炯炯,脊背挺直,见官长到来也不卑不亢,活脱脱一股“柔弱胜刚强”的气度。姚启圣心中先有了三分好感。

他问起海上风潮,钟宝对答如流;问起潮汐涨落,钟宝如数家珍。姚启圣忽然来了兴致,随口考他一句:“你一个渔家子弟,可曾听过‘兵无常势,水无常形’?”钟宝一愣,脑海中霎时浮现出影壁上“德著南阳”四个大字透过镂空木格洒下的光影和诸葛亮像前那副对联——武侯“承三顾定三分”,哪一次不是因势利导、随敌应变?他脱口便道:“回大人,这话像是《孙子兵法》里的,可道理与老子‘上善若水’一脉相承。水无定形,因器而变;打仗也无死法,因敌制胜。我们淇澳人讨海,风向变则即刻转帆,潮水退则赶快收网,这便是‘顺势而为’。武侯一生用兵,从来不强求硬拼,只借天时、地利、人和,正是深得水之妙谛。就好比我们东澳庙里那道影壁门,木头做的,镂空的,光能透过去、风能透过去,可它在那里站了几百年不倒——硬的东西未必持久,柔的东西、透的东西,反倒活得长。”

姚启圣抚掌惊叹,一个渔村囚犯竟有这等见识,这等融会贯通的本事!他当即下令释放钟宝,破格召入幕府。从阶下囚到座上客,命运在此转了一个急弯。

康熙十三年(1674年),靖南王耿精忠在福建举兵叛乱,兵锋直指南粤。姚启圣率部平叛,钟宝随军出征。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踏上真正的战场,却毫无畏惧之色。海水赋予他的,不仅是辨风识潮的谋略,更有搏击风浪的悍勇;而东澳庙中浸淫多年的武侯智略与老庄之道,又使他在混战中始终心存机变,不以蛮力逞强,专寻敌军的薄弱关节下手。他常对部下说:“老子云‘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咱们不必硬碰硬,要像水一样,哪儿有缝就往哪儿钻。就像咱庙里那道影壁门,看着又透又薄,可几百年的风都吹不散它,因为它不跟风硬顶——风来了它让风过,可该立着的时候它从来没倒下过。”

一次夜袭,钟宝见敌营据险而守,正面强攻必然损兵折将。他忽然想起庙祝公讲过的“火烧博望坡”,又想起老子“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水虽柔,却能以涓滴穿石;火虽猛,却须借风势方能燎原。于是命士兵搜集枯草干柴,借着夜雾顺风放火。火借风势,瞬间吞没了敌军的辎重营地,敌军阵脚大乱,钟宝亲率精骑从侧翼切入,大获全胜。部下问他这招哪儿学的,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东澳庙里诸葛亮教的,也是老子教的。水能灭火,火也能烧营,关键看你怎么用。就跟咱影壁上那‘德著南阳’四个字一样,你用心去看,它能让你站起来;你只用眼睛看,它不过是一块木头一面漆。可那块木头是镂空的,光透得进来,德也透得进来。”

一次次白刃相接,一次次奇谋迭出,钟宝身上添了数道狰狞的伤疤,却也换来了一串耀眼的战功。耿精忠之乱平定后,论功行赏,康熙帝钦点钟宝为“游击将军”。圣旨送到淇澳岛的那天,整个渔村沸腾了。那个曾在红树林泥滩上赤脚拾贝的穷小子,那个曾因贩盐锒铛入狱的“罪人”,如今竟成了朝廷的四品武官。老人们颤巍巍地提着香烛涌进东澳古庙,跨过那“恩流海淦,泽遍五岳”的门槛,绕过那道镂空的影壁门——阳光和风从木格间穿过,拂在他们苍老的脸上——在那“德著南阳”的巨匾前深深鞠躬,然后才到诸葛亮像前虔诚跪拜,又对着太上老君神龛连连叩首,口中念念有词:“影壁门有灵,透光透气,南阳有德,祖宗有眼!门联上说恩泽遍五岳,匾额上写着德著南阳,果然不虚啊!光透得进来,福也透得进来!”孩子们则围在村口的老榕树下,缠着货郎一遍遍打听“游击将军”的威仪。就连东澳湾沙滩上的那些古陶片,也被乡人重新拾起,说是沾了将军的福气。

海疆初定,烽烟再起。台湾,那座孤悬海外的宝岛,自郑成功率军收复之后,其子孙却踞岛不归,渐成清廷心腹大患。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朝廷决意以武力实现国家统一,任命施琅为水师提督,统率大军东征。在遴选先锋将领时,施琅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谙练风潮”、又屡出奇谋的钟宝身上。

“钟游击,”施琅端坐中军帐,地图上的台湾海峡风涛暗涌,“此去台海,郑军水师精锐,你可有把握?”

钟宝躬身行礼,声若洪钟:“末将生于海、长于海,海即是家。东澳庙中那副对联,上联说武侯‘全心回国祚’,下联讲他‘戮力挽河山’;影壁上‘德著南阳’四个字,日日透过那镂空的木格把光和风送到末将心里。末将虽不才,也愿以武侯之志、老子之道、南阳之德,报效国家、肝脑涂地!况且庙门有言‘恩流海淦,泽遍五岳’,末将今日便要将这份恩泽,从珠江口流布到台湾海峡去!就像那道影壁门,光能透过去,风能透过去,恩泽和德也一样能透过去!”

六月,施琅率清军水师从铜山港扬帆出发,直扑澎湖。海面上千帆竞发,炮声震天。钟宝的座舰冲在最前,他立于船头,海风猎猎吹动战袍,恍惚间又回到了淇澳岛那片熟悉的红树林滩涂,回到了东澳湾那片埋藏着五千年古陶的沙丘,回到了那道镂空透光的影壁门面前——那些楠木木格、流动的光斑、穿堂而过的海风与祖训,此刻化作了他胸中滚烫的血。曾经在泥滩上捡拾贝壳的渔家少年,曾经在沙丘上摩挲彩陶残片的野小子,曾经在影壁门前驻足仰望光影变化的穷孩子,如今正指挥着千军万马,劈波斩浪,向着国家统一的目标奋勇前行。他心中默念着老子的“上善若水”,将战船调度得如同流水般灵活,遇强则绕,遇弱则冲,让郑军水师疲于奔命。

澎湖海战打得天昏地暗。郑军凭借坚固工事和熟悉水性的优势负隅顽抗,炮火映红了海面,硝烟遮蔽了日光。钟宝身先士卒,指挥战船灵活穿插,利用潮汐变化将郑军舰队分割包围。血战数日,清军终于大获全胜,首战告捷,打开了通往台湾本岛的门户。

同年八月,施琅率主力舰队直逼台湾。只要攻克鹿耳门,便能直捣郑军老巢。然而,当数百艘战船抵达鹿耳门外海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困境横亘眼前——退潮了。海水缓缓退去,露出了大片泥泞不堪的滩涂。淤泥深可没膝,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郑军埋设的锋利木桩。清军庞大的战船如同搁浅的巨鲸,笨拙地陷在淤泥里动弹不得。更要命的是,郑军早已在岸上严阵以待,火炮齐鸣,弹如雨下,不断有清军战船中弹起火。将士们困在船上,既无法前进,又不能后退,焦躁的情绪如瘟疫般蔓延。

施琅站在旗舰船头,眉头拧成个死结。他一生纵横海疆,却从未遇过这等进退两难的僵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刻都有战船被击沉,海水染成了暗红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钟宝猛地拨开人群,大步跨到施琅面前。他的眼中没有慌乱,反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那是渔家子弟面对熟悉之物时特有的自信,是淇澳红树林间万千泥滩在他骨子里刻下的本能,是影壁上“德著南阳”四个字透过镂空木格洒下的光斑在他心中点亮多年的沉着,更是老子“柔弱胜刚强”的智慧在血液中的苏醒。他望着脚下那片柔软到极致的淤泥,恍惚间又回到了故乡的滩涂。那里的红树林柔韧地扎根于泥中,潮来时随波俯仰,潮退时傲然挺立,千年如是,从不被风浪摧折。东澳湾沙丘下那些五千年前的彩陶碎片,最初也不过是柔软黏土,经烈火煅烧才成就了不朽。而那道影壁门上的“德著南阳”,那四个字悬在镂空的木格之上,光从四面八方透过来,风从四面八方穿过去,却从来没有散落——因为它不强撑,它让万物透过自己。没有通透之柔,便没有长久之坚;没有泥滩之软,便没有踏泥之奇。眼前的鹿耳门滩涂,与淇澳何其相似!他想起庙祝公讲过的话:“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淤泥至柔,却困住了至刚的铁甲战舰;但倘若顺着它的性子,用同样柔软的泥板去对付它,那至柔便成了至坚的克星。他又想起东澳庙门那“恩流海淦”四字——海淦者,滩涂之泥水也;恩流者,天赐之机缘也。故乡那片数百年滋养了淇澳人的红树林湿地,还有那五千年不曾湮灭的陶土智慧,以及影壁上南阳之德透过木格孔隙日日照拂给他的底气,教会他的正是这种与泥共生、浴火成器、柔中寓刚、通而不塞的真谛。这片令他寸步难行的泥滩,或许正是上天赐予他的又一片“海淦”!

“提督大人!”钟宝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有办法!”

他解下腰间一块随身携带的木板,长约五尺,前头微微翘起,形似雪橇。淇澳人管这叫“踏泥板”,是退潮后在红树林滩涂上行走的必备工具。钟宝将木板横陈于地,朗声道:“末将幼时在淇澳滩涂,每逢潮退,便以此板滑行于淤泥之上,一脚踩板,一脚蹬泥,便可飞速前进,如履平地。今日滩涂虽险,却正是末将自幼熟悉的战场。老子云‘反者道之动’,陷住战船的泥泞,反能成为奇兵突袭的通道!若以踏泥板载精兵越滩猛攻,郑军必料想不到!”

施琅将信将疑。钟宝二话不说,翻身跃下船舷,稳稳落在泥滩上。在万千将士的注视下,他左脚踩住踏泥板,右脚奋力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在泥泞的海滩上飞驰而出!他身形矫健,灵巧地绕过根根木桩,几息之间便冲出数十丈,随即又安然折返,身上竟未沾多少淤泥。那姿态,俨然是他在故乡红树林间千百次演练过的模样。船上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施琅一拳砸在船舷上,眼眶泛红:“天助我也!钟将军,此乃奇计!你这‘以柔克刚’的功夫,怕是连诸葛武侯都要称妙!”

当夜,清军赶制了数千副踏泥板,精壮士兵连夜操练。钟宝亲自挑选了数百名身手最敏捷的悍卒,组成“泥滩突击队”,人人腰挂踏泥板,身佩火药罐与短刃。他对突击队员们说:“兄弟们,咱们淇澳人从小在泥里滚、在海里长,今日这片滩涂便是咱们的战场。武侯‘承三顾定三分’,靠的是智;老子‘上善若水’,教的是顺;咱影壁上‘德著南阳’四个字,教的是根,可那四个字是挂在镂空的木头门上的,光透得过、风透得过,所以它活了这几百年。今日咱们不跟泥硬拼,咱们跟泥做朋友,让它送咱们上岸!东澳庙门有言‘恩流海淦’,这片泥滩便是上天赐给咱们的恩泽!正如故乡那片红树林,潮来俯身,潮退挺立,柔而不折,方能千年不倒;也如东澳湾下的古陶,泥土成器,烈火不碎,方能五千年不朽;更如影壁上那四个金字,看着硬邦邦,可若不是那道镂空的木门让光透进来、让风穿过去,一代代人心里的柔劲托着,早就散了架了。今日咱们便是淇澳的红树林,便是淇澳的古陶,便是那道影壁门上的光!”

次日拂晓,海面上薄雾未散,鹿耳门一片寂静。郑军士兵熬了一夜,正昏昏欲睡。忽然,滩涂上浮现出无数黑影,借着晨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贴地滑行。踏泥板在淤泥上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混在海浪拍岸的节奏里,竟丝毫不引人注意。待郑军哨兵猛然惊觉时,突击队已逼近防线。刹那间,火药罐如冰雹般砸向郑军工事,爆炸声此起彼伏,烈焰冲天而起。钟宝手持长刀,第一个跃上了岸。他浑身泥浆,双目赤红,如同一尊从海底升起的战神,逢敌便砍,锐不可当。身后的士兵们士气如虹,踏泥板在晨曦中反射着幽暗的光,如贴地飞行的海燕,将郑军的滩涂防线撕得粉碎。

郑军从未见过这等诡异战法,只当是海神发怒、鬼兵登岸,纷纷惊慌溃逃。钟宝身先士卒,一路冲杀至鹿耳门城门之下。施琅见滩涂已被控制,立即下令主力战船趁涨潮之机发起总攻。潮水涌来,搁浅的战船重新浮起,清军如潮水般涌入鹿耳门,郑氏见大势已去,只得竖起了降旗。

台湾平定,江山一统。那一天,钟宝站在鹿耳门的城头,望着远处碧波万顷的海面,海风拂过他被硝烟熏黑的面庞。他忽然想起东澳古庙里那道影壁门上的“德著南阳”四个金字,想起大门那“恩流海淦,泽遍五岳”的门联,想起诸葛亮像两侧那副抱柱联——“事两朝两表全心回国祚,义同日月气同天;承三顾定三分戮力挽河山,志在春秋功在汉”。祖上从中原南迁万里,避乱求生,把“南阳”两个字刻在镂空的影壁门上,让光透过来、让风穿过去,世代守望;如今他的刀锋之下,却成就了国家的统一。而那东澳湾沙丘下沉睡五千年的彩陶碎片,仿佛也在冥冥中注视着这一刻——从洪荒远古的制陶先民,到南迁避乱的中原移民,再到如今浴血统一的将士,淇澳这片土地上的文明火种,竟以这般壮阔的方式延续到了海峡彼岸。那“恩流海淦”的恩泽,果真从珠江口流布到了海峡彼岸;那“泽遍五岳”的宏愿,也因台湾府的一统而更加圆满;那“德著南阳”的祖训,从镂空影壁上的四个字化作了现实中收复山河的赫赫功业。冥冥之中,仿佛诸葛武侯在云端摇着羽扇,太上老君在虚空中微笑着点头,五千年前的陶土先民在沙丘下默默颔首,而那道木格影壁上的金字,仿佛也在这南海的风中透过孔隙亮了一亮——光能透过去,德也能透过去;风能穿过来,恩泽也能穿过来。忠义与智慧,刚强与柔韧,门联上的祝福、匾额中的祖德与现实中的功业,终究没有断在海角天涯。

捷报传到京城,康熙帝大喜过望,下旨嘉奖有功将士。钟宝因首建踏泥板奇策,又亲冒矢石率先登岸,功劳被列为诸将之首。朝廷授他为左都督,实授陕西潼关参将,后晋升副将,官至三品。从渔家穷小子到三品大员,钟宝用半生血火,走完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晋升之路。

然而,最富传奇色彩的还不是他的官位,而是他被召入京城面圣时发生的一桩趣事。那时钟宝已携妻子林氏赴任。林氏也是淇澳岛上的渔家女,一双操劳的手满是粗茧,面孔被海风吹得粗糙,却有着岛上女子特有的爽直与憨厚。一日,康熙帝心情愉悦,特召钟宝夫妇入宫觐见。金碧辉煌的大殿上,钟宝叩首毕,恭敬肃立。林氏却东张西望,觉得这皇宫虽大,却不如自家渔村自在。康熙起了戏谑之心,笑问林氏:“钟爱卿劳苦功高,朕封他三品。朕今日高兴,也欲封你诰命,你想要几品夫人啊?”林氏一愣,大字不识几个,哪懂得什么品级。心想丈夫是三品,自己一个乡下婆子可不能压过他,便开口道:“皇上恩典!钟宝有功是他自个儿的事,我一个村妇无功无德,不敢讨大。封细一点,一品就行了。”满殿寂静,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憋笑憋得满脸通红——一品夫人乃诰命中的极品,这小妇人竟说“细一点一品”?钟宝急得额头冒汗,连忙扯妻子衣袖低声道:“糊涂!一品最大,赶紧说九品!”林氏一听“九品”,以为比一品更大,忙连连摆手:“皇上!有一品就够了,不敢再要九品!一品就好,一品就好!”康熙帝先是愕然,随即忍俊不禁,最后竟放声大笑起来。那爽朗的笑声在太和殿中回荡,他指着林氏道:“好个有趣的村妇!你这‘一品夫人’之名,是朕亲口许下的,金口玉言,岂能收回?也罢!你既然要‘一品’,朕便赐你一品夫人!至于那‘九品’,便当是彩头吧!”满朝文武莞尔。钟宝跪在地上哭笑不得,心中却是暖流涌动。皇帝果然金口玉言,当即下旨封林氏为一品夫人,赐一品冠服两套,又将番禺三墩沙一带七十四顷沙田赐予钟宝,作为“一品夫人”的妆奁。

消息传回淇澳岛,这一次的轰动比当年钟宝升任游击将军时更甚。老人们又提着香烛涌进东澳古庙,跨过那“恩流海淦,泽遍五岳”的门槛,绕过那道镂空的影壁门——阳光透过木格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洒下细碎的光影,海风从孔隙间穿过拂动衣角——在那“德著南阳”的巨匾前深深鞠躬,然后才对着诸葛亮像和太上老君神龛连连叩首,说是祖宗显灵、神明庇护,“恩流海淦”流到京城去了,“泽遍五岳”连皇宫都沾光了,影壁上“德著南阳”四个字透过木格透进来的光也越发亮了!渔村里的大榕树下,说书人把“一品夫人三品官”的故事编成了顺口溜,孩子们唱着跳着从村东跑到村西。就连东澳湾沙滩上的古陶片,也被乡人说成是“先人留下的吉兆”,说是几千年前就预兆了岛上要出大人物。从此,“一品夫人三品官”便成了淇澳乃至整个香山一带流传百年的佳话。

钟宝晚年卸任,没有留在繁华的府城,而是带着林氏回到了淇澳岛。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重修东澳古庙。他亲自将影壁上那块“德著南阳”的巨匾擦得锃亮,重新描金,让那四个大字在透过镂空木格的阳光下焕发出比建庙之初更加夺目的光彩。那道楠木影壁门,他命匠人细细修补每一根木格,让孔隙恢复如初——光依旧能透过来,风依旧能穿过去,通透如故。大门那副“恩流海淦,泽遍五岳”的石刻门联,他命匠人重新洗磨描深。武侯像前那副抱柱联也重新髹漆描金,“事两朝两表全心回国祚,义同日月气同天;承三顾定三分戮力挽河山,志在春秋功在汉”几个金字在烛影中熠熠生辉。他又在影壁门背面刻了一行小字,不写自己的赫赫战功,只简简单单镌了一句:“淇澳有林,其名曰红树;东澳有庙,其魂曰南阳;湾中有陶,其龄五千载。影壁有门,其德曰通透。光来则迎光,风来则过风,唯通透者能久,唯不塞者能远。吾辈后人,勿忘本源,勿负海淦,勿断文脉。”

他又独自去了东澳湾的那片沙丘。海风依旧,沙色依旧。他弯腰拾起一片彩陶残片,在掌心摩挲了许久。那上面的纹路模糊而古拙,却有一种穿透时光的温暖。他对着那片残陶轻轻说了一句:“老前辈,咱淇澳人没丢你们的脸。影壁上的‘德著南阳’四个字,往后还有人替你们守着。那道门是镂空的,光透得进、风透得进,你们五千年的魂也透得进。”然后将陶片恭敬地放回原处,拢了捧沙土轻轻掩上。

他还抽空去了岛北的那片红树林。几十年戎马倥偬,故乡的湿地竟比他离岛时更加繁茂——据说这些年官府疏于管理,红树林反而自然扩展开来,原先不过三十二公顷,如今已绵延成近五百公顷的浩荡绿海。黑脸琵鹭在林中悠然踱步,白鹭成群掠过水面,鸟鸣啁啾,竟有一百八十余种之多,成了珠江口最大的一片红树林湿地。钟宝站在林边,望着那一片曾教会他柔韧与机变的绿色迷宫,忽然笑了。他对随行的乡人叹道:“这林子比我小时候更大了。你们看,这些树从不跟风浪较劲,潮来俯首,潮退昂头,几百年倒越长越旺。武侯的智、老子的道、影壁上‘南阳’的德,不也就是这个理么?能屈能伸,顺势而为,柔中寓刚,通而不塞,方能在天地间立得住脚。东澳湾那些彩陶片子,五千年前的人也懂这个理——泥巴能屈能伸,入了火便硬如金石。咱那道影壁门,木头做的,镂着空的,光能过、风能过,可它几百年没倒——因为它的通透就是它最大的力量。咱们淇澳人,骨头里就带着这股韧劲,影壁上的金字不是摆着看的,是祖上给咱们埋下的根脉,透过那道门,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乡人们纷纷点头,从此把这片红树林叫做“将军林”,说是沾了钟宝的灵气,才长得这般蓊郁。

从此,淇澳的渔家子弟出海时是搏风击浪的硬汉,回岛后便到东澳古庙听庙祝公讲古,入庙必先绕过那道镂空的影壁门——让海风和阳光透过木格拂在脸上,抬头望一眼“德著南阳”的金字巨匾,在斑驳的光影中静默片刻——然后才安心落座;再到红树林边看潮起潮落,偶尔也去东澳湾的沙丘上走一走,捡一片古陶碎片放在手心。他们渐渐明白,脚下这片滩涂不仅是讨生活的地方,更是先祖用智慧与血脉铺就的战场,是五千年文明在海角天涯未曾断绝的见证。那道影壁门,挡的不是风、不是光、也不是人,而是遗忘与断绝;那四个金字,写的不是地名、不是标榜,而是根脉。而那镂空的木格,那道道孔隙,恰如南迁先民留给后人的遗训——根要扎得深,但气要透得通;德要立得正,但光要照得进。不把自己封死在一堵实心的墙后面,才能在千百年风雨中活下来、传下去。

钟宝的聪慧,并非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那里面,有南阳卧龙岗上的千载谋略,有老子函谷关外的深邃哲思,有红树林间千百年的自然天机,更有东澳湾沙丘下五千年先民留下的坚韧密码,以及影壁上“德著南阳”四个字每日透过镂空木格无声的凝视与训诫。而东澳庙门那“恩流海淦,泽遍五岳”的八个大字与影壁上“德著南阳”的金匾,以及那道透光透气的楠木影壁门,更像是一道流动的精神拱门——海淦之水流过五千年前的制陶先民,流过钟宝的童年,流过红树林的根系,流过他贩盐的险途,流过他踏泥板的奇袭,最终流向了台湾海峡;南阳之德则从影壁的孔隙间渗透进每一个淇澳人的血脉,从中原故土绵延至岭南海岛,又从岭南蔓延至宝岛台湾,把家国的版图用文化的血脉牢牢缝合在了一起。而那镂空的木格,便是这血脉中永不停息的呼吸。

海风岁岁吹过村口的青石牌坊,东澳古庙的香火缭绕不绝。大门外“恩流海淦,泽遍五岳”的石刻在晨光暮霭中沉静如初,影壁上“德著南阳”四个金字在透过镂空木格的斜阳下熠熠生辉,光斑细碎地洒在青砖地面上,随着时辰流转缓缓移动,如同一座无形的日晷,丈量着岁月与传承。武侯像两侧“事两朝两表全心回国祚,义同日月气同天;承三顾定三分戮力挽河山,志在春秋功在汉”的金字对联在烛影中闪烁着忠义的光芒。而岛北那片五百公顷的红树林,岁岁年年潮涨潮落,根系愈扎愈深,林冠愈长愈茂,一百八十种飞禽在其间筑巢栖息;岛东那片东澳湾沙丘之下,五千年前的彩陶白陶依旧静静沉睡,等待后世子孙偶尔的驻足与沉思。它们仿佛一座座活的丰碑,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朴素的真理:智慧可以迁徙,血脉可以远渡,恩泽可以流布四海,但只要那道镂空的影壁门还在,那“德著南阳”四个字还在,那光与风还能透过木格流动不息,那副门联还在,那片红树林还在,那片沙丘下的古陶还在,淇澳的英雄便永远不会断了根脉,家国的情怀也便永远不会熄灭。

钟宝将军的传奇,是海的传奇,是忠义的传奇,更是中原文明在南溟海角开出的一朵奇花。那朵花的种子,千年前便埋在河南南阳的黄土里,随着南迁的步履漂泊万里;而在这片土地之下,更深埋着五千年先民烧制的彩陶残片,仿佛这片土壤从洪荒时代便已预备好了孕育英雄的养分。那道镂空的影壁门,是花盆上的孔隙;那四个金字,是写在光里的标签;而那一片山海、一湾红树、一捧古陶,才是真正的土壤与根脉。最终,一切在南海的涛声中,在柔能克刚的淤泥之上,在红树林盘根错节的根系之间,在古陶碎片沉默的凝望之中,在影壁门流动的光影与海风的日日照拂之下,绽放出一段智取台湾、统一国家的雄浑壮歌。每当潮水涨起,鹿耳门的浪花仿佛还在传颂着踏泥板上那位渔家将军的英姿;每当香火燃起,东澳古庙的烟缕便像一条若有若无的纽带,从镂空木格的孔隙间袅袅穿过,把岭南的海屿与中原的故土悄悄连在了一起。而那“恩流海淦,泽遍五岳”的门联、“事两朝两表全心回国祚,义同日月气同天;承三顾定三分戮力挽河山,志在春秋功在汉”的楹联、影壁上“德著南阳”的金字巨匾、那道透光透气的楠木影壁门、那片生生不息的红树林,以及东澳湾沙丘下五千年的彩陶碎片,更像是六座精神丰碑,将武侯的忠魂、老子的道韵、故乡的自然天机、远古先民的坚韧密码、南迁移民的通透智慧与钟宝的功业融为一炉,让每一个走进庙门、绕过影壁、走过林间、踏过沙丘的后人,都能听到历史深处那一声永不停歇的回响——如风穿过木格,如光洒落青砖,如潮涨潮落,永不断绝。

供稿:淇澳岛·老子书苑·朱伟博士

散文诗三首(作者:三丹)

恩泽和德美

明朝朱丹清风月,

世风日下 ,人心不古。曾几何时?

山河破碎,民不聊生。风烟再起!

一百多年前,

淇澳岛上人心惶惶。

不许片帆入海 ,

不许寸板入洋。

自古靠山吃山 ,靠海吃海。

东澳古庙,排起长龙,祈祷老子显灵,诸葛亮出山。

钟宝铤而走险,

只求一日三餐,

平安喜乐。

德著南阳之光,

折射出祖上的厚德和恩泽,

收复台湾,就是大胆的追求!

一品夫人不是笑话,

是纯朴,厚道和德美。

是中原南阳老祖宗的底色,

更是淇澳人的骄傲和传承。

勇敢站出来!

乡下人就有其独特风格。

清朝皇帝也忍俊不禁,

淇澳人钟宝就是堂堂大英雄~游击将军!

收复台湾,

天下太平不是梦!

中华文明的初啼

红的、白的、 黄的…

五彩斑斓的陶片……

散落淇澳岛老虎山上

五千多年文化印记

中华文明的初啼

呼醒了那一大片绿油油红树林

此起彼伏,声声呼唤,不仅仅是蝉鸣鸟叫!

还有细白的沙滩,生猛嫩滑的野生蚝、新鲜的小虾。

钟氏祠堂的小井,

孩子们嬉戏玩耍的风筝,

挂在白石街口的小灯笼

映入眼帘的椰青、茶果粽,爆米花,宝葫芦,琳琅满目。

巷头村尾的三角梅,

红红火火,穿越五千年的风霜雨雪。

迎来了钟宝、蔡义、苏兆征,

三个风云际会的大英雄。

威风凛凛的“德著南阳”古庙,

恭奉了老子~

太上老君~诸葛亮神像,

一段段尘封的历史照进现实。

九紫离火端午来了,

一阵阵锣鼓喧天,

游龙戏凤大戏上演,

诸葛亮羽扇纶巾闪亮登场,

村民自发巡游队伍,

穿过三千两白银铺设的白石街,

鞭炮齐鸣,灯火通明,照亮这个新时代,

淇澳岛村民美好生活,乐也融融。

中华文明的火种

伏牛山的呼唤

喊醒了五千年的彩陶

淇沙湾的海螺

吹响了中原文明的号角

德著南阳

不仅仅是一座庙

老子、诸葛亮、钟宝

智慧之光闪耀淇澳岛

绿水青山 金山银山

老子书苑读书声响

此起彼伏

文明的火种点燃白石街

四水归堂

那一望无际的红树林

红红火火三角梅

照亮苏兆征故居

英雄辈出

生蚝壳贝点缀文昌公

历史长河 星光灿烂

尤如浩瀚宇宙

中原南阳那一缕𥌓光

老子五千字的道德经

传诵中华文明精髓

千秋万代

2026年7月29日午夜完稿于淇澳岛

作者:淇澳岛·老子书苑·朱伟博士

责任编辑:admin

打赏

取消

感谢您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扫码支持
扫码打赏,你说多少就多少

打开支付宝扫一扫,即可进行扫码打赏哦

相关文章:

栏目分类
Copyright © 2019-2026 新华资讯网 版权所有
Top